我与茅台酒的故事
作者:闻舞
生平第一次品尝茅台酒,是在第二个本命年过生日的晚间。次日我作为先进工作者,将出席全场劳模大会。我从80多里外的半山区连队赶来,报到后买了几个罐头,便到女友家寻求她家人的祝福。
农场刚由兵团体制改制不久,大家依然把生产队叫连队,对女友的父亲也习惯叫政委。我与女友的父亲仅第三次在家见面,所以也叫他政委,向他说明来意后,他让我到招待所,请本连队连长、指导员和属媒人之一的小学校长,还有其他两位连长来吃晚饭。我答应后没照办,到俱乐部一带转悠10分钟,然后奔他家走,想说服他打消请客的主意。不料他竟亲自去招待所,把人如数请来,相邻的农业副团长和政治部主任已经在座。
女友当时在外地读中专,女友的母亲十分热情地待客,斟茶让烟,把客人请到桌前。荤素搭配的菜肴陆续上桌,谁都明白今晚家宴有点特别,不过谁也想不到,政委会亲自打开一瓶茅台酒的瓶盖,另有洋河大曲和双瑰酒摆在客厅茶几上。茅台酒诱人的香气飘散开来,平时难得喝带商标白酒的几位连长很高兴,连夸自己有口福。那时茅台酒仅8元一瓶,价钱为主人月工资168元的零头,但商品奇缺,兵团时期遗留的批发站只供给场领导。况且当时崇尚俭朴,人们不论工资高低,都不轻易买一般名酒如玉泉二曲来消费。后来妻对我说,那瓶茅台酒是她去买的,家里只存这一瓶,想留待一个好日子,亲口品尝一下国酒的滋味。
当时穿无领章军装的政委,四方脸映着灯光,眼睛里充满喜悦,亲自为大家斟满第一盅酒。那句老话说得不假,“姑爷进门,喜坏丈人,”他的确非常愉快。身为抗日老战士,他从故乡山西打到全国解放,走遍大半个中国,并随炮兵部队援朝援越,枪林弹雨中闯过半生。他结婚晚,不能经常照顾家,对儿女的亲情却不亚于常人。戎马生涯不利于学文化,直到建国后才读了炮校和解放军政治学院,所以他对有文化的年轻人格外器重。
大概每一位要做岳父的人,只要对未来的女婿满意,就会选择最好的酒表达心情吧。他要用家中惟一的一瓶国酒,向请来的客人示意女儿已经订婚。但包括他自己,谁也没有直接提及婚姻二字,只是随便交谈。我想这显现了他长期积累的修养——沉稳持重。
我毕业分配时正逢知青大批返城,便接续了团支部书记、报道组长和出板报等事务,做技术员工作一年多成为新党员,就这些微不足道的奉献和收获。然而茅台酒象征着他对青年人进步的肯定,蕴涵着一位父亲厚重的托付!我当时没饮过白酒,故折给连长半盅,但茅台酒绵长的余香我还是品咂到了,领会了未来岳父对女儿的珍爱和对我的期待。
一晃25年多过去,离休后易地来我所在城市居住的岳父,没买过第二瓶茅台酒,拥有5个子女的老人历来是节俭的。不过,茅台酒余香回肠的感觉他能享受到,那是我偶尔对他老人家的回报。每年来到五月初一,都是他女儿与我为他张罗祝寿,遗憾的是如今80高龄的岳父,不再擅长饮酒,只能用由衷的笑容接受晚辈的深情啦。茅台酒蕴涵的纯真父爱,在他女儿和我清晰的记忆中,被如歌岁月更蕴蓄为陈酿,芳香越来越馥郁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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