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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的七夕节这一天,我们从西宁市乘车向西进发,傍晚时分到达了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所在地德令哈市。这座位于柴达木盆地东北边缘的高原城市,像一颗夺目的夜明珠,镶嵌在浩瀚的戈壁滩上。它距西宁530公里,海拔2982米。“德令哈”是蒙古语,意为“金色的原野”。在车上颠簸了近一天,感觉有点累,吃过晚饭,我就回到房间准备睡觉了。这时有人按响了门铃,我打开门,一个左手拿着牦牛肉干,右手拎着青稞酒瓶子的人站在门外,冲我憨笑着…….,望着这个带着深度近视眼睛,脸庞却黑里透红的“斯文”高原人,我的思绪被瞬间牵回到那遥远的过去……
历史的车轮沉重地滚到了1976年的3月,虽然严冬已经过去,可坐落在东北农村的一个小镇却没有一点春色。傍晚农家燃烧农作物秸杆产生的炊烟弥漫在不一排排不规则房舍上空,老牛拖着铁轮车碾压在残雪未消的土路上,发出吱吱咯咯的响声。这声音嘎然而止,我和我的战友(当时对志同道合者最时髦的称呼)桐骅从车上跳下来,我帮他提着简单的旅行包,一前一后走进了一座三间砖房,那就是我居住了21年的家。桐骅是我最知心的朋友,两年前下乡来到我所在的人民公社,由于文笔好,没干几天农活就被选拔到公社宣传站当“编辑”。我当时是生产大队的团支部书记,经常往公社的宣传站投点“批判稿”什么的,就这样我们相识了,并成了好朋友。他父亲“反右”时被打成**,母亲是省城一所重点大学的教授,为了儿子的前途,桐骅的父母在他很小时就离了婚。也许是血缘关系,他继承了父亲的叛逆性格,同母亲格格不入。我们是“臭味相投”,表面积极,今天批判这个,明天批判那个,为的加入“组织”,以期被推荐为“工农兵大学生”,背地里却对时弊心怀不满,盼望着“老右”执政,早日“变天”,恢复高考,以圆上大学之梦。
为了给从省城归来的“战友”“接风”,我又约来两个关系最好的“有志青年”,请母亲做了几个小菜,在我家的小里屋开了个简单的“家宴”,我给父母亲和三位“战友“斟上了事先买的老白干酒,父亲喝几口就借故离开了酒桌,我虽然知道父亲能喝几杯,但我没有挽留父亲,我知道他不想掺合到我酒后胡言乱语的“政治”中,招致不必要的麻烦。母体也简单地吃了几口离开了饭桌,为的是我们说话方便。小屋中就剩下我们四个人了,酒桌“政治”开始了。
桐骅从省城带回了最新的消息:上边那位力主抓生产、抓教育搞整顿的“大人”被那“四个人”陷害为要搞“右倾翻案”,受到了批判,被夺去了权力,靠边了。我们顿感迷惘和绝望,被折腾了近十年的国民经济和刚刚有点起色的教育啊,又要回到了那混乱的局面,我们上大学的梦还能变为现实吗?我们还能有未来吗?有的说:我们干脆找个老婆,过“一铺炕,两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吧;有的说:我们不能失去信心,六年的青春年华,我们在漫漫的求索中度过,没有花前月下,没有丝毫情感的吐露,有的只是抗争、挣扎!我们一定要坚持到底,天会亮的!
夜已经很深了,老父亲在外屋已经酣声如雷,里屋昏暗的灯光下我们四个人还在畅谈,我事先准备的两斤散装白干酒已经喝干了。那个不眠之夜,我们喝下的有浓烈的白酒,也有苦涩的泪。那一夜我醉了,我们都醉了!那次醉酒后,生活中发生了许多大事,特别是“四个害人虫”的倒台和恢复了高考制度,改变了我们的命运!
岁月流逝,斗转星移。1978年春天的一个傍晚,我和桐华来到他所在大学旁的一个我快餐厅里,要了几个小菜,每人喝了二两白酒,回忆两年前的那个不眠的春夜,我们庆幸终于等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春天。那天我们没有喝醉,因为学校有三不准的规定:“不准吸烟、不准喝酒、不准谈恋爱”。
1997年我去北京我所在单位的总部办事,管事的是一个老乡,为第二天办事铺路,我到京的当天晚上就找了十几位老乡吃饭,为了不显得寒酸,咬牙在顺风摆了一桌,我也把桐骅请去了。老乡们也是实在,喝了7、8瓶五粮液,席间我也同桐骅碰了几杯,虽然酒很好,可怎么也找不到当年在小屋里喝老白干的那种感觉。时间改变了人,改变了酒,改变了喝酒的意义。酒已经沦落为社会经济生活的润滑济!
又是十多年过去了,今天却在这高原城市见到了桐骅,着实另我很惊讶。他似乎感到我的不解,就对我说:这里是父亲劳动改造过的地方,也是他的第二故乡,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平反返回北京时还有很多愿望还没有实现,父亲过世前嘱咐我要为曾经帮助过他的乡亲们做点事。三年前部里要派人支援西部建设,我就报了名,在这里挂了个副州长的名,实际上是负责推广我的青藏高原草场综合保护开发项目,使这里天更蓝,水更青,草原更美丽,让“中华大水塔”永远盛满纯净的水。我对州政府各部门有过交待,来了客人要把名单事先通报给我,我就知道你来了。他把我拉到阳台上,在地面上铺了几张报纸,把牦牛肉干撒在纸上,拧开了那瓶青稞酒,我们一口酒一块牦牛肉干,很快就喝干了一瓶酒。城外光秃秃的群山上依稀可见,高原凉爽的夜风吹拂着我们已有些发白的头发,仰望繁星点点的夜空,仿佛又回到30多年前.....,冰雪覆盖的乡间小路,马爬犁上四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望远方,高声朗诵照“理想之歌”:“红日、白雪、兰天,乘东风飞来报春的群雁......。这一夜我们又醉了,我人生中的二次醉酒。
天亮了,我漫步在德令哈市的街头,海拔达3000米的高原小镇依然沉睡着,显得无比安逸而美丽。也许我今生不会再来到此地,但却难以忘却相隔三十二年的第二次醉酒,人过半百,却壮志未酬的醉酒。我举起相机拍下了这几张照片: 

该帖子于2008-8-18 17:14:37被 朔方垠 编辑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