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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似黄花瘦 酒镇醉清照
傍晚,酒镇景芝。
青石铺就的街道被雨水冲洗得泛着青光。叫卖叫买声充斥了这古老的空间,让人觉得有些窒息。店家门前挂的酒幌子屈服在雨中,看着寥少的酒客,无奈地摇着头。倒是那景芝高烧的醇香,糅合着秋风秋雨,还是那么撩人。
浯河酒家门前,马车停了下来。车夫阿福随即挑开罗帘,对里面小声道:“夫人,到景芝了。”只听里面轻咳一声,清照探出头来,露出一张比煞秋叶的脸,但这却掩饰不了她的兴奋:“怎么!这就到景芝了!那老爷就在这里了?”
酒家小二见来了客人,麻利地把马牵到后院,回来说:“客人,天色已晚,就住本店吧,这是景芝最好的客栈了。”小二不无夸耀,“上次,对,是前天,京城赵大人还在这里住过呢。”
“什么,大人真的来过!你说的赵大人,可是赵明诚?”清照心里一热,一把抓住了小二的手。
小二点了点头。
“那大人呢?”清照很想见到日夜思念的丈夫。
“走了”。小二说。
清照并不相信,昨日阿福知信,明诚岔道景芝寻酒具奇杯,怎么这就走了!
“是真的走了,昨天走的。”小二肯定地说。
李清照心像被什么猛攥了一下,泪从眼里涌了出来,嘴里喃喃:“罢了,罢了。”
是夜,李清照入住酒镇景芝。
此时已是掌灯时分,景芝这座有名的酒镇内,店家的每盏灯在雨中似一只只萤火虫,时隐时现,匆忙地穿梭黑色的夜。这里离婆家诸城不足百里,距离娘家青州也仅百余公里,景芝高烧的浓烈甘醇及妙不可言,李清照早就熟悉,并由此吟哦而出“惜别伤离方寸乱,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等不朽词句。而她置身酒镇景芝还是头一次。但此时的李清照已无心顾及这些了,手持酒杯,推窗而望丈夫所在方向。许久之后,把酒一饮而尽,不想被呛得眼泪直流。和丈夫最后一次离别时,一口酒呛得她扑在明诚怀里的情景涌上心头,今日却是自己对酒独饮。她无奈地转过身,重新在桌前坐定,把盏细品景芝高烧的特别韵致,饮至微醉,人尽其情,梦幻丛生,黑褐色的高柄酒杯中,被烛光一映,似一轮明月,又像是丈夫的笑脸。她一激动,杯一颤,丈夫便晃晃悠悠不见了。清照痛苦地摇了摇头,闭目饮尽此酒,搁杯卧床而哭。
李清照怎么能不哭!赵明诚做了鸿胪少卿(即主管朝祭礼仪者的副手),一年一度鹊桥会,但这一年赵家是否派人来接以及什么时候派人接,这要取决于政治风云的变幻,又取决于翁姑是否高兴,更取决于丈夫身边有没有他更宠爱的女人。身居青州娘家形影相吊的李清照曾一厢情愿地认为,既然自己是著名词女,赵明诚自然不会把她作一般女子对待,而会与她相爱如初。她是那么相信文学的力量,然而最终,曾“愿为连根同死之秋草,不做飞空之落花”的郎君还是纳妾了。痴情的文学女人李清照有什么办法,她只能用深情感动丈夫,用生花妙笔打动丈夫,希望他心中尽量多留点儿“结发妻”位置。
次日清晨,清照醒来,还犹觉景芝酒香在唇边流连。看到昨夜残局,欲语还羞,直到阿福来叫,这才匆忙洗漱下楼。
阿福驱马刚要启程,忽见小二朝车急奔而来。清照一惊:莫不是阿福未付酒家酒钱?正想问,小二把一黄绫布包递与她:“赵夫人,这是送给您的。”
清照一愣,打开一看,是一壶景芝高烧和一件与昨夜一模一样的酒具,清照大喜:莫非这就是明诚所寻的酒具奇杯?见小二已离去,清照好生感激,望了望还在雨中的酒镇景芝,恋恋不舍地放下罗帘。
一辆马车,在落叶地黄的故道上急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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